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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先生和他的画

2018-06-11 09:44:09  来源:春城晚报

    几年前一个上午,顾先生去世,我晚上才收到朱霄华先生的短信,估计他忙了一整天,而我的电话又老是占线。看到短信后,我就有些后悔,几个星期前,我跟朱先生问起顾先生的病情,并约定有空去看望他,终究未果。至此明白,许诺往往最容易,机缘一旦错失,补救最艰难。然而,我又不得不这样想,总算,他得到了解脱。

    收到短信的次日早晨,我坐车到白马小区,与朱先生、雕塑家李坚碰头,一起去顾先生家。进门上一炷香,在客厅坐了一会,跟认识的人简单打声招呼。我走进画室,停在顾先生画的那幅《南无大圣地藏菩萨》前,这幅画色彩斑斓,线条柔美。顾先生以前说,这幅画花了他很长时间,由两张西双版纳手工纸拼接而成。这种纸厚实,纤维含量大,易吸收油墨、颜料,还便于保存。当初,这幅画没有完成多久,我应约和朱先生登门拜访,看到这画,当即心生欢喜。

    我是通过朱先生认识顾先生的,顾先生名泽旭,中医世家之后,云南昭通人。就我跟他的交往经历而言,他话不多,或许天性使然,或许常常耽于沉思的缘故。三个人在一起谈的,也无非是画画读书写字这些事。朱先生淘得五六个两寸高的蜡制罗汉,面孔生动鲜活,笑容盎然,顾先生在朱家见到,爱不释手,便借来把玩。我也曾仔细端详这些玲珑的小玩件,只是可惜耐不得高温,所幸昆明无酷暑。

    得知自己患上肺癌的事实已久,顾先生没有因为自己是绝症病人而流露丝毫的自哀自怜,一如既往地淡定从容,言语平和,从不以资历或者辈分压人,宽厚平易。

    不少人只爱闭门专注自己的事业,顾先生也是其中之一,隐于市而专注于绘画,终日在家画画写字读书,不求四处扬名和忽悠弄世,即便恶疾缠身,仍然谈笑风生。一天,他不断劝我和朱先生喝酒。我俩要抽烟,他便用云南话说:没得事,没得事,我也来一支。他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,神态安详,极像一截灰白的树干戳出湖面,而水面映照寂寥的身影。一个瘦人带来的安静,与他笔下地藏菩萨丰腴饱满中透出的宁静如此一致,那是一种境界,肉体和精神的澄明。

    我看了一会那幅画,回客厅坐下,偶然看到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搁着两摞书,右边一摞上竖放一册《佛像解说》,封面是公元三世纪的佛陀头像,佛陀双眼微闭,如入禅定状态。这是德国人吴德熙的一部著作,一次饭桌上,我曾经向朱顾两位推荐,他俩不鄙陋见,欣然接纳,并托我替他们在网上各购一册。顾先生的这册书,靠墙而立,背东面西,同时也对准房子的玄关,人一进门,即能目睹佛陀之清醒庄严。我不曾料到,顾先生会如此郑重地供奉一本佛教艺术书籍。

    人从童蒙之初到豁然开窍,再到心机丛生,妄念繁芜,而背负各种欲望,终不得脱。佛陀在菩提树下参透生死,便是教众生摆脱生老病死之苦,而达到透明圆融的另一层次的生命境界。从混沌到澄明,而历经无私无欲无我的状态。

归朴生

责任编辑:王自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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