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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的未来

2018-05-29 10:50:35  来源:云南信息报

吃早饭的时候想,今天要画张画。画什么呢?画一双拖鞋。什么意思呢?意思就在题款上,写的是:早上起来看到地上的拖鞋,明白今天老夫还可以在人世上随便走动,真好。

为什么要题写这样的话?因为看到拖鞋时,我想起近年来,一些昔日的朋友,再也看不到拖鞋,也再也不能在世界上随便走动了。辛弃疾有云:“白发多时故人少”。如今我老了,故人也就走了不少。人生最不愿意去的地方,就是殡仪馆。那种与故人的长别,不是挥挥衣袖这样简单的事。

早一晌让我最感意外的,是我一位朋友在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提下忽然脑梗,虽经抢救活了下来,却成了植物人。他比我还小十多岁,平时红头花色,谈笑风生,若一桌人吃饭聊天,必定他是最有生气的一个人。他好旧体诗,加了我微信后,隔三岔五发来他的五言七言的诗,不能说写得好,但也看出来他的情怀,感时忧国,袭了屈子的传统。他是学工科的,但内心世界,是完全的文科生。得到消息的前两天,他在微信里还发了一张照片,是站在某名胜前,昂头,挺立,方方的脸,目光并不迷茫。他同朋友新建的一家公司,正接了一个大单,似乎这样的信息,在他拍照的姿势里亦有泄露,他是有意气的。但他现在深度昏迷,天大的单子也唤他不醒来。

病房里,坐着眼睛红肿的年轻的妻子,和未解事,在床头唤他的小女儿。

还有一位曾同我共过事的朋友,前些日子也是闻说,忽然间,就查出了肠癌。动了手术后,这消息才传来。我去看他,精神尚好,未被击垮。他家里阳台同过道上,摆了大大小小许多的盛水的盆子,里头养的统是泥鳅,因有老中医告诉了方子,吃这个能治病。我晓得他向来相信西医,但这时候中医说什么,他也信了。我们聊天,谈的都是从前的人与事,回来一想,我们没有一句话谈的是未来。这么一想,心下便很凉。

未来是什么?具体的未来,就是明天早晨醒来,还能看见床下头一双鞋,还能穿着它,在人世上四处走动。我一个人在家里,安安静静地画了那张画,然后坐到阳台上看沈三白的《浮生六记》。这书三十年前读过,现在重读,自有新解。阳光斜射进来,楼下花园里有鸟叫。这样的时辰真好,坐在这样的时辰里,就是昨天的未来。

责任编辑:王自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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