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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道时光

2018-05-11 11:05:15  来源:云南日报

    这是我走过的最安静的路,古树,古茶,古庙,古道,沿途没有遇到一个人。安静是盐马古道的另一种姿态。

    山顶的树其实不高,山顶的草其实也不茂盛,就连盛开着杜鹃花的树也只是矮矮的。在山顶最高处是石头,那些大块的岩石,在山顶上耸立着,形态万千,又大气磅礴,任何生物在它面前都显得那样渺小,包括人类自己。盐马古道,就绵延在这样的山间。石头路,石块一块块挨挤着,石块与石块之间积满了尘埃。阳光照在路上,全都是光阴;雨点落在路上,全都是故事。

    早在1000多年前,这条路是热闹的。那时,总是出现在这条走夷方的路上的是一个个马帮。马锅头带领着三五个赶马汉子,穿着布底鞋,头戴黑包头,身穿羊皮褂,每个人的身前是几匹马,马背上驮着盐,要到很远的地方换取物资。也许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,也许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折返。这些赶马汉子大多跟一个马帮很长时间了,跟这个马锅头也很长时间,彼此有了感情,也有了默契。

    快到夏天,“漕涧梁子”山顶的风很大,呼啸地吹来,吹皱了这里的岩石,所以山顶的岩石无比锋利;吹乱了额前的发丝,所以站在山顶顿觉豪情满怀。想着前人走过的路,向着远处的大山眺望,这便是云龙。它地处横断山南端澜沧江纵谷区,横断山两大山脉云岭、怒山和怒江、澜沧江由北向南穿过。横断山脉的险山恶水依然挡不住前人对外贸易、交流的步伐,延伸着一条逐渐被森林隐没,被柏油马路代替的千年古道——盐马古道,它无声地讲述了千百年来云龙与外地物资贸易往来的故事,讲述着先哲思想的萌发和传播,它就是云龙最长的物资贸易通道、文化传播要道。

    这段从漕涧梁子的大雪坪到漕涧古镇的通道,是盐马古道西到腾冲、缅甸的一段路,看得出来平时很少有人走,两边的枯叶堆成小小的山坡,一脚踩下去,尘土是潮湿的,散发出像刚刚采下春茶那瞬间的味道。背阴的地方,苔藓从石缝中探出头来,向着阳光,大山深处的杜鹃花也在初绽,刚打开的样子,很美。细嗅山里的空气,清新、淡远、明快。高大的古树树根像庞大的蜘蛛网占据着自己的地盘,这样的老树,树枝上生长着青苔、野菌、杂草、野花。中间用石头铺成的通道,还都保留着石头的原样,该方的还是方的,该圆的还是圆的,该缺口的还是缺着个口,石头整整齐齐、肥肥瘦瘦、弯弯曲曲地排开,排在最中间的那块石头,印着深深的马蹄印。小小的马蹄,承载着南来北往的希望和重荷。无数匹马,无数次地走过那块坚硬无比的石头,渐渐形成了深深的痕迹。看着小小的蹄印,它渗透马匹一生最好的时光,这个小小的蹄印,多么平凡而又伟大,也渗透赶马汉子多少的汗水和爱,对于这份爱没有人能比过赶马汉子,特别是那个被叫作马锅头的汉子,从一个帅气逼人、潇洒的青年,到两鬓斑白,马锅头用他的智慧、勇敢带领马队,冲破黑暗的笼罩、阴雨的连绵,过上幸福的生活,把这些马蹄印串联起来,就是马锅头的一生。

    那时的赶马人顺着山的梁子行走,遇河搭桥,遇地势险峻垫石头,这是人类面对自然生存的本能。石头大多铺在地势险峻的路段,当时的赶马人想必是因为担心马上不了坡下不了坑,特意搬来石头垫路,只是谁都不曾想过,这些坚硬的石头一垫就垫了千年,在岁月的长河里看日月星辰,上演多少悲欢离合。后来马帮走得多了,这些石头渐渐少了棱角,慢慢变得光滑、温暖。

    在石头上细数光阴,细数路上走的人,有赶马人、学子、商人、传教士……细数路上的古物,有关卡、寨子、驿站、古桥……在关卡要道,在山寨,在古朴的驿站,时不时发生着兵争、匪事、官司……细数路上的各类神话传说,神秘、古怪;还有驮铃、马蹄声、歌谣,暖了马蹄印。在没有马帮往来以后,马蹄印和古树、杜鹃花、鸟儿、星星、月亮对话,和细雨、时令、露珠对话,偶尔有放牧的人,和牧人对话,那该是多幸福的事。暖了时间,一个“古”字,带给多少人感动,在这样的时光里,只想做安安静静的人。要做个安安静静的人多难啊,可坐在古道上的日子,做这样一个人一点儿也不难,真的一点儿不难。

    云龙盐马古道是条老路,是个老地方,有多老呢?据云南史料记载,云南井矿盐业在秦汉时期就已产生。公元前110年,今安宁、大姚、云龙已产盐。云龙古代被称为比苏县,在白语中“比苏”即“出盐地”的意思。汉朝设置比苏县也是为了加强盐业管理这个原因。古代设“盐运使”、“盐茶道”、“提举司”之类职官专管盐,明朝朝廷在诺邓设置“五井盐课提举司”,管辖诺邓井、顺荡井、山井、大井和师井这五个盐井,到明嘉靖年间,再增加了石门井、宝丰井、天耳井,一共是八大盐井。那时,“五井提举司”每年上缴朝廷的盐课银已达万两。五井盐在滇西久负盛名,李元阳编纂的《嘉靖大理府志》中曾记载:“后开五井,始分行盐,地方台井之盐,专行大理;五井之盐,专行永昌。”同时,五井盐品质上乘,雍正《云龙州志》记载:“诺邓、顺荡(盐)味更咸,不必洗灶,而遂能成沙。”由于盐业经济的发达,云龙历史上曾一度成为滇西地区的商业中心之一。

    “五井”运盐古道向东翻越清水朗山、大罗坪山两座大山到大理;向南到保山、临沧以外;向西翻越雪盘山、怒山、高黎贡山三座大山,过澜沧江、怒江两大河流到腾冲、缅甸;北则是到兰坪后分两路,往东到丽江,继续往北到维西、西藏,用马帮把生产的盐、茶、布匹、日用器皿驮运到各地,换回来骡马、毛皮、药材生活用品,或石榴石、水晶、玛瑙、紫金石、缅玉等宝石。商贾穿梭,商贸往来,同时促进了各民族之间的文化交流与融合,诸如像佛教的传播与发展。前几年,在北边古道上一个叫顺荡的老地方看到个火葬墓群,那里的千冢火葬墓,每一冢,都有我看不懂的梵文。碑座刻着的赑屃、莲花须、白鹤、狮子图案,还有正中的无量寿佛或地藏菩萨,这些古朴端庄,或栩栩如生的艺术造型,为那遥远而艰辛的盐马古道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宗教色彩,同时也为盐马古道增添了些许不一样的生活气息。

    沿着群山边缘,冒着寒来暑往;沿着古老的时光,写着古老的故事……《盐马古道情歌》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诞生。随着“哐啷哐啷”的驮铃响起,又是一次远行,阿哥的马帮要长长远去,一个身穿山地白族服饰的白家小妹在芦苇盛开的路边,送阿哥走夷方,已送了十里还是难分开,贴心的话说也说不完:“芦絮飞飞,前方路途遥远,妹送阿哥走夷方,哥是白马妹是鞍”。

    在一间木头搭建的休息台前(是后来放牧的人搭建的),我仿佛看到那时的赶马汉子,走到这里,坐下休息。房子是四根木头搭在一起,建在山崖下的。曾几何时这间屋子变得这样冷清,曾几何时那样的人声鼎沸变得这样沉默寡言,又曾几何时,这条传播文明的路变得这样的安静。看着这个破旧、邋遢的休息台,仿佛看到背着盐的老奶奶,把被子一放,坐下来休息的画面;看到赶马汉子,坐下抽口烟闲暇的画面;看到马儿在四处吃草,闭上眼睛晒太阳的舒心画面。看着眼前的一切,眼泪都要掉下来,觉得时间是个宽阔的名词。

    突然喜欢上时间老去。古道上的一间庙宇。让我看到了时间老去是这样的,人老去也是这样的。那是一间四合院样子的院落,古朴的木门,院落以大古树为记,在还没有到院落的其中一棵大古树下,有香火,献奉着这里的山神、石神、树神,在某年某月某时的一天有人来过,来到庙宇宿愿,想来这是人杰地灵之地,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来看你,就让这条路保持它的安然吧。站在庙宇前我也试着把自己的愿许下,如果有一天心愿实现,是幸福,是幸运,如果在老去的时候也只是心愿,那是安详和明净,这样的朝拜无关乎信仰,只是对千年的光阴的一次明净。做人不是也该这样,明净,清心。

    到了漕涧坝子,往西走,就是漕涧老街子,老街子是一条长长的石板巷道,连接着各条小巷道的你来我往,是石头、土墙、瓦的组合,是酒窖、商铺、客栈的拼贴,石板路上还留下深深的马蹄印,在诉说着那段苍茫、热血的故事,巷子两边还完整地保留着古老的四合院,老街子远离尘世,在古道边而居,旧旧的样子。

    沿着古道再往前走,能到旧州、宝丰、石门、诺邓古集镇,可以在镇上的客栈住下喝茶、读书,可以在镇上的巷子里和老人聊天,打听打听以前的马帮是在仲春、仲夏、孟秋、孟冬……经过的镇子,可以在巷子的某家作坊吃诺邓火腿、油粉、米糕、烤饵块这些小吃;再往前走,能到越南、老挝、印度、缅甸、尼泊尔等国家……我想,无论踯躅,还是前行,都将是一段美好的时光。

    作者 李维丽


责任编辑:赵伶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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