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缘结涩梨树

2017-08-12 09:45:29  来源:云南日报

美编 杨千红 制图

涩梨树,这个位于腾冲市明光镇自治社区中缅边境线上的傈僳族村落,是我的结对扶贫地点。两年前一个秋雨绵绵的早晨,挂职腾冲市的我第一次下乡,便前往涩梨树访贫。一路大雨如注,能见度很低,车轮碾压着积水飞溅得老高,90多公里的路程耗去了近3个小时。在坑洼不平的狭窄土路上,颠簸使头部一次次叩击着车窗,车身已被泥泞糊成了一个狰狞的怪兽。

尽管早有准备,但车外陡然降低的气温还是让我始料不及,这里已提前两个月进入了冬季。循着一条逼仄的土路进村,满目的破旧木屋映入眼帘。支书说,本社区贫困面最大的就是这个村子,我挂钩的三户群众都住在这里。

跨过一道已显陈腐的高门槛,就到了余永明家。在满是泥泞的四合院里,三间正房和两间偏房已经年久失修,家里摆设陈旧,火塘边一位老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台充斥着杂音的黑白电视机。余永明是这里为数不多上过几年学的人,他当年是村里最好过的家庭,妻子在几年前查出患有严重的妇科病后,自己又患了肺病长期住院治疗,加之儿子讨媳妇的花费,家境每况愈下。在这个壮年男人迷离的眼神中,我看到了因病返贫的无助。

蹦跳着涉过几处圈舍中渗出的污水,就到了余永光家。小院很是凌乱,院落里散落着一些牲畜粪便,落坐的凳子上满是浮尘,卧室的被褥已有些时日没有洗涤,散发出浓浓的汗腥味。儿媳妇看上去已有身孕。家里四间房屋仅能遮风避雨,十亩茶地和父子打工的收入加起来,一家四口一年不足两万元。妻子患风湿风寒长年打针吃药,已经丧失劳动能力,家中入不敷出。

到了余永华家,心已冰凉之极。三间房屋因建筑年代久远而破旧不堪,四根受力的柱子明显已力不从心,房屋歪斜得使你不由得萌生冲上去扶上一把的念头。43岁的余永华手脚残疾,终身未娶,当他一瘸一拐地从里屋走出来时我才发现,常人如此年纪正值壮年,而他却仿佛已步入风烛残年。肮脏和杂乱是没有家庭女性的特征,屋子里除了少许粮食和陈旧的被褥,唯一能进入视野的是一对已经塌陷的沙发,以及对面小桌子上摆放的一个很难推断年岁,是否还能收到信号的黑白电视机。收养的儿子不久前因砍伐名贵树种红豆杉被拘留,使这个贫困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。

面对社区准备的午餐,我难有食欲,群众的贫困窘境总是在我眼前挥之不去。既然结成了帮扶对子,他们就是我的亲戚。由我动议,临时叫来了三户挂钩群众,就如何精准脱贫召开了会议,分析了贫困原因,勾勒了脱贫设想。在会上,我提议将三户群众的住房全部纳入了年度的危房改造计划,并且列入了最高补贴标准。散会时,我掏出了身上所有现金。傈僳人生性好酒,社区书记郑重告诫他们:不准拿去买酒嘎!

之后的日子里,涩梨树成了我光顾最多的地方,几乎每月都去,随之而来的是天然的亲近和契合,人们都亲切地叫我老李。多数时候,我们在火塘边就着群众自酿的土酒和自产的核桃,一起合计今后的粮食生产和产业发展。傈僳人的生活简单而容易满足,懒散倦怠者居多,我欣慰通过苦口婆心的诱导转变了他们的观念,激活了他们摆脱贫困的动力。短短4个月,三户群众的危房已被修缮一新,家居环境也大有改观。光鲜的房屋掩盖不了家居的简陋,但眼前的三幢木楼依然使我心情大好,我当即自掏腰包为三户群众更换了电视。一星期后,我除了协调川渝商会的企业家们为他们添置了家具,为村里群众发放了200套衣物,还从民政部门筹措了50套棉衣棉被发放给困难群众过冬御寒,从省级机关要来了12万元为社区文化活动中心添置了音像设备。

涩梨树盛产乌龙茶,户均有10亩茶地,明年将进入丰产期,虽然会增加一些收入,但低附加值的原叶销售价格仍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他们的生活状态。钱,是群众脱贫致富绕不过去的主题,在面对货币才能解决的问题时,他们往往无能为力。在涩梨树这样交通闭塞路途遥远的冷凉山区,如果缺乏产业支撑,群众脱贫致富只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。产业发展不能急功近利杀鸡取卵,必须因地制宜因人施策,得知当地土鸡价格逐年走高,我协调资金为部分群众买去了鸡苗。考察了解到村里土著品种的小耳朵猪供不应求,我四处化缘,亲手为23户困难群众每户送去了5000元养殖资金。所幸,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产业已经逐渐产生效益……

即将完成挂职之旅,我组织部分企业家再次到涩梨树进行帮扶,面对这些善良敦厚却依然贫困的群众,心情有些晦涩。挂钩的三户群众已有两户成功脱贫,身体残障的余永华还将在贫困线上奋力突围,这使我有些歉疚。临行前,在与失去手掌的余永华握别时,他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。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,既然已经结对,我们以后就是亲戚,有困难时别忘了给我电话。

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人间却有永续的情缘。相信过不了多久,我将回到涩梨树。

李兴


责任编辑:王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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